我想飞

（一） 

  无聊的时候，我会去机场逛逛。虽然那里没有我要送的人，也没有我要接的人，可我喜欢。

  机场大堂里有一间叫做Fly的咖啡室，来自南非的咖啡豆磨出一阵阵浓香。我时常去那里，静静地坐在靠近玻璃窗的角落，叫上一杯喜欢的咖啡，看机场熙熙攘攘的场面，或透过窗外，看跑道上的飞机起飞。

  四年前我喜欢喝cappucino，因为不苦，那种味道适合那个年龄。1999年的那个圣诞，在旧机场送走最心爱的男人。当那银白色的大铁鸟飞上白云层中，我只有一个愿望：想飞。我最终没能够飞起来，太多的生活重压把我的翅膀压得粉碎，鲜血淋漓。在机场看送别的场面，令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。

  喜欢飞机，觉得那叫人望而生畏的东西可以把自己带到天涯海角。据说那里有一个美丽的传说，谁能在那里的玫瑰园种满一千朵玫瑰，而且能令她们一起开花，谁就能够得到真爱。

  我也想像《重庆森林》里的阿菲一样，存够钱，飞往加州，看看那里的阳光和这里有什么不同。可惜，我一直都是个穷人。

（二）

  十八岁那年，我出了一场车祸。炎热的夏夜，我躺在家里那张木板床上，像一只快要死的小猫。我的头发已经在我的疯狂撕扯中所剩无几，可以感到生命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远。

  剩下脑子清醒的我,看着蓝蓝的天空,看着天上小鸟划过长空.....

  夜里我梦到自己可以走路起来，打窗户，才发现外面在下大雨，一阵冷风吹来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我无意识地继续走，睁开眼，却看不见任何东西。走着走着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我跑了起来。而且越跑越快，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，前面只有一片漆黑。

  雨泼在我身上，不一会儿浑身就湿透了。赤着的双脚踩在凹凸不平的沙砾小石路上，飘忽着没有了感觉。我越走越远，恍惚中有人在前方呼唤我的名字。跑过一条泥泞的小路，坑坑洼洼的水坑里被我踩得泥水四溅。开始爬上一个类似山坡的物体，像个盲子似的摸索着前进。然后，我被绊倒了。忽然一个闪电，我睁开眼，赫然发现自己正在公众坟地里。

  我昏了过去。昏死中我似乎飞了起来，飞得好远好远.......
醒来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,我身旁还是有一个轮椅.....

（三）

  我把QQ的名字改成蓝天，喜欢蓝天，想飞上蓝天。这个冬天的阳光很好，很刺眼，但很和煦。戴上墨镜，我走在街上，享受着冬日的温暖。广东的气温仍有十七度，加州呢？

 
  最后一片树叶落下的时候，我想我应该不会离开这个城市吧？
永远困在这个十几平方的小屋子里.
（四）

  “跟我飞吧。”他说。

  我摇摇头。我老了，飞不动了。

  再见，我们都已改变，唯一不变的，是心中那份定格了的爱情和心恒久的牵扯。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么一种人，纵然与你没有任何关系，纵然和你不再有任何联系，可你们的心，却还会为对方而痛。

  我没想到他会回来。在机场，我们像老朋友那样相拥。他的头发有一种特殊的发香，只是这种味道已经久违得令我分辨不出来。也因为，这种味道早已被另一个男人所取代。

  “这里的交通还是那么拥挤。”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城市，我也是。

  “嗯。”我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。计程车的冷气使我连打几个喷嚏。他把外套脱下，给我盖上，说：“别冷着了，你的身体依旧是那么弱。”

  “找家餐厅吃饭吧，我猜你吃不惯中国菜。”我说。

  “哎，不好，我想去以前旧村的大排档吃大碗面。”他兴致勃勃说。以前我们总喜欢挤在那用铁皮搭成大排挡里，一人一碗面，比赛看谁吃得快。每次输的总是她，因为在他埋头吃面时，我就不断把碗里的面舀到他的碗里。他大叫：你这个赖皮鬼。我咯咯大笑......

  “那里一年前已经拆了。”我说。

（五）

  你还冷吗？你寂寞吗？

  都说六十年代是苦难的一代，七十年代是艰辛的一代，那我们呢？我们这些徘徊在七十年代末、八十年代初的人，究竟该如何去诠释自己？

  在上一代眼里，我们是彷徨堕落的一代。我们既不够坚强去承受苦难，亦不似他们般辛劳。我们的过去平平淡淡，安安稳稳，战争的魇影早已成为上一代茶余饭后的渣滓。空白的信仰，脆弱、颓废和空虚易感的思想，形成八十年代人似乎是被遗弃的一代。

  我们空虚，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历史太空白，太多的变迁和无常，没有根的意识。很想抓住些什么，梦想、爱情、信仰.....到头来却什么也抓不住。对什么都不敢相信，却又能轻易地付出自己。

  ：你快乐吗？

  ：痛，并快乐着。

  ：不要再如此颓废。你到底想干什么？

  ：想飞。

  ：......

（六）

  到曾经熟悉的BBS逛，我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游客。

  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到这个我认为是臭气熏天的垃圾场来看看，可能是因为在这里还能嗅到一点关于回忆的淡香，虽然这种香气中，夹杂着不大好的腐臭。

  看到一些曾经熟悉的面孔还在，说不出

是什么滋味。想起一些已经消失但没忘却的人，忽然想到再也没有理由回来寻找，因为属于他们的暗香已经不在。

  剩下还有什么？白来一遭。

  春天快来了。一切都会过去吧？